《舞剧“只此青绿”的艺术特色》

1.以“诗剧”为体裁
诗剧与文学史是同根同源的,《九歌》可以看作最早的诗剧雏形,元曲则是可读、可演的诗剧。作为诗歌体戏剧,它具有强烈的诗情诗性,同时又具有丰富的故事和场景。诗剧除了以散文的形式提供呈现舞台之外,所有的角色都采用了诗的句式,突出了诗的诗化和浓厚的抒情色彩,让读者有更大的创作空间。第二届中国“荷花奖”舞剧“舞蹈诗”正式诞生,是一种由舞蹈艺术衍生而来的一种新的创造方式。“诗化”的舞剧创作是一种新的发展,既不会过分强调情节和角色的矛盾,也不会出现某些舞蹈作品的局限。充分发挥舞蹈的大写意和抒情,以一种篇章化的形式来总结一个民族的发展历史和时代的精神。“舞蹈诗剧”是以舞蹈为语汇,以肢体语言的诗化表达,从而形成一种“无声胜于无声”的综合舞台表演。“诗剧”并非为了追求诗性而舍弃情节,而“诗剧”这样的体裁,推动了《只此青绿》的叙事方式,在传统艺术的当代表达中前行,通过意念的流动,构筑出剧中的精神世界。 它的表现对象不再限于“人”,不再局限于个人的喜怒哀乐,而是超越“我”“物”,从而实现作品的诗意和舞台的展现的平衡。通过以舞蹈的形式表达画的留白,诗歌的写意,最终达到作品和观众产生的共鸣。
2.以“青绿”为意象
在中国古代文学理论中,“意象”这个词是很重要的概念。古人认为,意象是一种内在的抽象思维,象是一种真实的事物;“意”来自于内心,通过“象”来表现,而“象”实际上是“意”的载体。“青绿”是《千里江山图》的视觉标识,是剧中抽象的、写意的角色,代表着整个画卷颜色的力量,它是《千里江山图》的灵魂,这个采用矿物材料、能在昏暗环境发出光芒的存在,象征东方的审美,是全剧的美学提纯。其意象,象的构成来自于对自然山水的东方“美”的抽象提纯,且把画中的青绿山水拟人化地抽象成女性人物形象是一种文化的象征,是链接人和时间的纽带。“青绿”以璀璨的身躯完成了时空的联结,没有生机,却有温暖。展现了千年画卷上的青绿色彩的气魄,体现着中国传统文化一种岁月的沉淀。由色彩到舞蹈语言、到文化的多次转换,将视觉上的青绿,转化为 画面的线条和色彩,美学意义上的青春和生命,再转为中国特有的文化符号,最后转为舞蹈语言中的身体动作,在艺术语言的转换中,促使主题的深化,带来更大的演绎空间。在艺术表达上,“青绿”意象是整部作品的一个关键节点,它是连接展卷人和王希孟之间、当下与历史之间、古代与现在、内外之间的一个故事节点,是数千年时光倒影的源头,反映出中华文化的底蕴与时代美学的共鸣,是一种天人和一的和谐。
3.舞美设计
只此青绿的舞台美术,包括服、化、道以新的色彩呈现,达到了美学的新高度。为了提供独特而灵动的、流畅而舒缓的视觉叙述方式,青绿的舞台采取了技术装置,采用地面转台和空中圆弧机械动作,创造出“天旋达到3圈,地悬达到4圈,上下左右都可以移动”舞美效果,从多个不同的角度,再现中国传统绘画 “展卷”的过程。五个同心圆转盘连接现实与想象两个时空,突破时空壁垒。为 了营造宋人的审美情趣与画面中似真似虚、似幻的青绿世界,其服饰设计,具有很强的意蕴。“希孟”将全部才华倾注于笔端的少年,明亮俊秀,服装色彩以绢纸的茶色为主,采用真丝面料,飘逸清透;“青绿”借鉴了曲裾深衣的原型,采用上衣下裙的形式,绑带束腰,裙型采用窄而修长的襦裙原型缠绕至腰
间,造成层叠山峦之势。肩部采用原身直出袖裁法,表现出高山流水、瀑布垂挂的流畅感,强调宋代崇尚的清瘦感;五位工艺人以宋代民间工匠为原型,白色的丝绢,靛蓝色的篆刻,赭褐色的石,青灰色的笔,黑灰色的墨,细节中蕴含着平凡,不同的色彩,不同的特点,各不相同的呈现在舞台上,体现工艺人的劳作,贴近现实的同时增添艺术感,体现现代与传统的延续,再加上女官的大红官服、男子的粉衣簪花…等都呈现了宋代美学的特征。用“青峰髻”发型寓意远山叠翠中的层层山峰,是对宋代高椎髻及新的创造。妆面运用的宋代流行的“三白妆”,在“额头、 鼻子、下巴”施以白色,峨眉秀淡,脸颊微红模拟胭脂晕染效果,塑造古典柔美妆容的效果。整个剧的舞台清淡古朴的色彩极简细腻,整体富有“韵”味,《只此青绿》做到了舞台效应的巨大提升与创新,舞者精湛的表现与舞台设备的高度 协调,构成了一幅多层次的作品,让我们跟着博物馆人的视野,沉浸在中国优秀的文化内涵和审美情趣之中,实现了古代文物与现一代又一代的精神共振,让千年文化焕发出勃勃生机。
4.舞蹈语汇
舞蹈语汇是舞蹈语言材料的总汇,犹如文字语言中的单字或音乐中的音符,具有审美的广泛性和直观性。《只此青绿》舞蹈方面的主要特点是舞蹈语汇的创新,是宋代社会和文化生活的一种意象,强调静雅,里面舞蹈语汇的创新在很大程度上,是宋人对社会生活的想象,许多舞蹈语言的创新都有画面感。比如以诗意的方式提炼传统文化要素,这样的提炼使作品具有感染力。这部作品表现了一种符合其内容的古典审美观,如留白、写意等。留白与写意都是中国的传统美学特征。舞蹈刚柔并济,虚实相间,动静相辅相成;舞蹈动作摒弃了常用的“长线条”的编舞,舞者以独步、静待、垂思、落云等舞蹈造型动作铺陈在舞台,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山川河流,讲述着《千里江山图》的经典故事。在舞蹈语汇上的创新创造,不止于“复活”了画作,也并非是重现宋代舞蹈,而是体现了极高审美价值的优良文化品质。“每一帧皆是画”表达出了宋代美学的精气神,它折射出了宋人内在的美学精神与文化意蕴,具有浓厚的时代特色。舞者的垂、圆、沉体态传递静雅的美好和空寂的肃穆,在顿挫有序、收放自如的形体和视觉语言的完美结合中,准确地表现了中国的传统美学,反映了中华民族深层的民族精神追求。
5.诗剧架构
我国舞剧离不开西方话剧与苏联芭蕾舞剧的影响,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我国舞剧创作不断创新,出现了“舞蹈诗”“舞蹈诗剧”等称谓,出现了叙事结构的弹性。《只此青绿》采用“线性+板块”的复试结构策略,在叙述结构和空间结构呈现深度复化。通过时空交错式的叙事结构,从明暗两个角度展示了千年画卷创作的历程,第一个是以《千里江山图》为起点,继而以展卷人的6次展卷为 节点,以俩个人的情感联结,再现了希孟的艺术人生,将希孟的主观世界一层层 打开,构成多层次的诗性意象。其二是将“青绿”角色贯穿全剧,通过“展卷、 问篆、唱丝、寻石、习笔、淬墨、入画”七个篇章。让我们看到希孟背后的工艺人,体会到工艺人的辛勤。正是这样的叙事结构,让我们领略到古往今来的工匠精神与中国式古典美学的辉映,引起观众的共鸣,并侧面突出文化的传承并非物质的传承,而是人类生命情感的联结与留转,在保护文物的同时传承优秀文化精神。正是这样深度复化的结构,使得《只此青绿》的内涵更加丰富。
艺术反应生活,同时蕴含文化。以千年名画《千里江山图》为题材进行舞台艺术创作,是立足于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以舞台艺术的形式来挖掘《千里江山图》所蕴涵的文化内涵,是在对文物进行保护、充分挖掘其背后故事的前提下,进行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是一种对文物及其所承载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种新传播途径。《只此青绿》不是开始也不是巅峰,它展现了中华文化的大气反应着一个国家 、一个民族的文化创新能力和创作水平。坚定文化自信,传承中华传统,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开创中华文化新的辉煌,将优秀文化融入到人民的日常生活之中,使它焕发出永恒的魅力和活力。《只此青绿》以中华优秀的文化精神为载体,唤起国人对祖国的文化自信感和认同感,体会到中华文化之美。将艺术、传统文化引入日常生活,不断为人们的生活注入精神动力,探索艺术规律产生艺术效益,在艺术创作上起到示范作用。用艺术讲好中国故事,在新时代创作者必须全面学习,提升自身的文化素养、文化内涵创作出为大众及社会服务的艺术精品。 《只此青绿》不仅是中国当代舞蹈创作的一次创新尝试,也是中国舞蹈人在艺术巅峰上的一次奋斗。

